咱的慣例,讀了好書要寫讀後感,寫了什麼畫了什麼,也一定要附個後記,以記住創作當下的發想和甘苦談。

終於完成了,創造這個只由人組成的小世界,我耗費了六天左右。
這不是我一向喜歡的故事結構,我通常讓人物為故事而服務,長篇必定有個奇異的世界觀,才能讓我全神貫注地投入創作。

可以說,人情完全是我過去的弱項。所以我偷偷做了點弊,把我的家人支解了放進角色裡面。(!!!)

咳,然而只是把特質套進去,家族年表也套進去(例如我出生於母親二十八歲的時候,這裡代入男主),我的爺爺奶奶人都很好,我老爹是老么也很受寵,沒有家暴這回事。

我娘出身山村,自己賺學費和晚讀大學倒是真的,外婆年輕時曾經和娘親一樣很剽悍也是真的,但老了以後她一點脾氣都沒有,至少就我的記憶中是這樣啦。

把家人放進來之後,角色一口氣鮮活起來了,本來只是沉默孤僻的男主,代入我老爹後變成了看起來木訥,擅長講大道理卻不懂得說話藝術的囉嗦鬼。

本來女主角會哭哭啼啼的,但代入我娘後她…變得好有攻的氣質。有一幕是兩年前寫的,內容是她在男主懷裡默默流淚,改寫後――男主在她懷裡抱著女兒默默流淚。以後如果寫到家庭相關的文,我還會這麼做。而且我因為長年的小透明生涯,旁聽過很多不同類型的家庭糾紛,只要拆的雞零狗碎就沒問題了,萬歲!

最早開始嘗試短篇形式時,正好受到恩田陸的影響,文風都是有點模仿舞臺劇的風格。

後來因為長期的空窗,就忘掉這回事了,不過紀錄片/舞臺劇/回憶這樣的夾層寫法,還是讓我非常樂在其中。故事裡的舞台劇大部分都是象徵意義,不完全和男主的現實重合,至於是不是是未來他女兒創作的舞台劇,我持保留態度。

創作本身就是虛實交錯,大部分都是虛構的東西想增添真實感也是挺費力的。為了把人物的五官寫的合乎性格,我參考了面相學的描述。連月相都是特意去查1995年八月三十一日前幾天的農曆日期後確定是朔月的。這種小地方的考據真是酸爽啊,一定要寫出來和大家說,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短篇容易自我膨脹,長篇則容易自我厭惡。寫極北之城時我曾經陷入懷疑人生的狀態,這篇破了兩萬的文,自然也發生了同樣的問題,感謝美好的音樂和文友們的鼓勵,這個故事才能順利誕生。我愛你們!

***
複製上一代錯誤的方式去對待兒女,不知道如何正確做父母的人何其多,如何使為人父母的意識到自己的無知?

這個社會喜歡給年輕男女灌輸一種奇怪的思維。你不只一定得結婚,還得生小孩。

生了小孩,就期望你立刻成為父母。這怎麼可能呢?

上一輩告訴你,怎麼不可能啦。餵他吃東西帶他看病給他上學不讓他死掉......然後就沒下文了。

只要活著長大,能夠結婚生子,就是把孩子"養好"最簡單的方法。因為以前的人類死得很快,延續後代比什麼都重要。

而且由於養大孩子就到等死的年紀了,犧牲一切去養育後代成為了理所當然的事,自然也沒有考慮到做為一個獨立的人,自己和孩子要如何相處。

一代代傳下來的教養方法,在現代看來都是只做到『有』連好都達不到的,而現代的父母所謂對孩子好,也不過是把孩子當成實踐自己理想的作品。做父母的是否有對子女的愛,他們倒是從來不曾懷疑。

但無法去愛自己孩子的人,實際上也是有的,恐怕還不少。

我在批踢踢上看過一個年輕母親自述,明明結婚時和丈夫說了不喜歡小孩,婚後丈夫卻還是和婆家聯手施壓讓她生下孩子,說是做母親是女人天性,生了之後就一定會喜歡了。不幸的是,孩子出生後她果然無法愛自己的孩子,因此遭到責難飽受折磨。發文的當下她正在考慮離婚。

這可能說明了,剝去被美化的生物本能,父母對子女的愛,根本不是天生就具有,而是去學習和培養出來的。於是我開始設想,一個不認為自己能成為父親的,不知道如何去愛而恐慌的男人,會有怎樣的原因怎樣的結果?

這便是故事的起點。

「沒看過楊桃花也吃過楊桃吧?」這句話其實暗示著一個東西,愛。
『活到現在,就算沒有愛過人,好歹也被愛過吧?』這是少女的話隱藏的含義。

我自認從小飽受寵愛,也擁有去愛別人的能力,這是源自於模仿。然而有些人,他沒有被愛過,也很不幸地,沒辦法去愛,這是莫大的悲劇。

少女給了他的花,既是象徵他們現實中的認識契機,亦是代表她邀請她的丈夫,和她一起成為她們孩子的父母。與實際情況不同,舞臺劇裡設定為善感的年紀,又還在原生家庭裡泡著滿心苦楚的少年,面對少女,是恐慌的。

因此,和探望生父再次喚醒昔日傷痛的他反應類似,少年逃跑了。


記錄片和回憶交織,這是兩年前的構想。舞臺劇則是為了參加活動選了這題目才加進來的新元素。

本來,故事結局我是打算安排在第一個孩子出生的時點,但是沒有兒女的視角,又要怎麼見證他作為一位父親的身分?

所以我和弟弟二黑也在這個家庭的實驗劇場裡客串了一角。(當然看官要記牢,二黑本人是個小渾球,並沒有那個乖。還是老話一句,小說就是半真半假。)

男主角最終以自己的方式成為了父親。作為創作者,我也終於成就了奇跡,讓一度成為死胎的孩子活過來啦。再沒有比這更讓人快樂的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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