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元祿落語心中太好看了…看漫畫已經滿足,沒想到動畫才真叫鮮活。
美術上頗費心思,OP也別有味道,愁慘裡帶著三分嫵媚。

所謂落語其實類似說書。而聲優的工作原先就有些像落語,注重聲音語氣的表現,各家的落語又使動畫加分不少。飾演第八代有樂亭八雲的聲優石田彰不愧是能把一家七口飾演的唯妙唯肖的人,講起落語好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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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雲師傅早年的藝名喚作菊比古,和繼承二代助六名號的信兄――也就是養女小夏的父親,拜在同一個師傅門下。兩人一同成長彼此競爭,都渴望繼承第八代有樂亭八雲之名,再加上菊比古的情人美代吉,不免要生出一段複雜的恩怨情仇。故事前段雖叫做與太郎放浪篇,其實比起徒弟與太郎,大半篇幅都在敘述他和信兄過往的經緯。本來我也覺得只是作者以前畫過女性向作品才這麼畫,但多此一猜測也不失為樂趣。友誼深至一個境界頗類愛情,但信兄和菊比古之間豈是情愛的輕浮能定義?只能用羈絆來命名這種感情。戳破了窗紙那可就沒趣啦。

信兄鬼魂現身時被很多讀者打趣過的曖昧姿態,那樣子與其形容為生前的不修邊幅,更近似妖豔的女鬼。在此大膽提出一個假設:無論幻想或真的鬼魂,『他』,會不會其實是美代吉呢?本來我覺得只是作者以前畫過女性向作品才這麼處理,但多此一猜測也不失為樂趣。

在美代吉因為菊比古即將和她分手的預感而消沉時,信兄之所以安慰她說:『落語家都是好色的,菊也不例外』,師父又為什麼明明不允許弟子和不正經的女人成家卻為他和美代吉牽線,答案都在菊比古的演技之中。生活造就藝術。雖然出自藝妓之家,舉止文靜優雅而有種中性氣質,菊比古本身卻極為冷淡而不苟言笑,被指出他的落語缺乏愛嬌。但他雖自制,其實思慮重且用情很深,一同成長既是摯友也是競爭對手的信兄,師父為首的家人在他心中有著一席之地,美代吉自然也應該如此。

他日後在落語中演繹的女子嬌態之所以如此靈動而具有風情,正是因為他和這樣的一個女人交往過,懂了男女之情,將她的嬌俏深刻銘記於心,這也是師父原本想達到的目的。自從和美代吉相識菊比古演技中的『愛嬌』就日漸飽滿。愛嬌出自破綻。也就是放下成規,放下對完美的執著時才有的韻味。對一心於落語的菊比古而言造就其破綻的正是與美代吉的戀情。

然而美代吉卻是極為烈性的女子,敢愛敢恨。分手時她說過,下次見面就是在地獄了。儘管她後來嫁給了信兄生下小夏,心裡掛念的仍然是菊比古,再次見面時更意圖和他一起殉情。

落語心中的『心中』在日語中即是殉情的意思。

晚年的八雲師傅演出<返魂香>的段子裡,男主角誤將返魂香買成治病的返魂丹投進火中,想召喚亡妻(想當然地什麼都不會出現)的逗趣情節,事前交代在後臺彈三味線的小夏看準時機點燃薰香。當薰香冉冉飄散時,美代吉的『亡靈』毫無預警地初次在他面前現身。她的存在給八雲師傅帶來的震撼,遠遠大於無所不在的信兄的鬼魂。何以致此?

做為讀者,我認為信兄死後不可能怨恨菊比古,更不會去糾纏他。美代吉則相反地完全有成為怨靈的理由,菊比古平日沒有憶起她更不自然。生前饒舌開朗的信兄死後竟然會糾纏著他不放又不發一語,即使是菊比古的想像,以罪惡感作為『亡魂』如此舉止的註解亦有違和感。在菊比古昏厥過去後,在<死神>段子中象徵人們的生命的燭光之海裡醒來。一如往常看見信兄,信兄卻是第一次對他開口說話,並且把他推回陽世。或許那才是他首次真正見到死後的信兄。

老是思念著女人對他來說是否並非名門正派所為,而寧可以悼念亡友作為代替?菊比古確實是深愛著,也有愧於美代吉的,只是既然為了落語拋棄了她,便不敢去面對,甚至對她的所有情感,都隱藏在表面意識之下,一切姿態皆假託既有的對信兄對落語的心結。所以在他的視野裡,不應該出現的『亡妻』出現時才會如遭雷亟。

若要判斷何謂傷痕,傷得最重的不是記得的事情,而是忘卻了的。菊比古看見的其實一直都是美代吉,又或者,透過信兄他也看著美代吉。

和信兄約好的是一起尋找讓落語延續下去的道路,但他對亡魂說:我很快就會讓你成佛,卻又說要讓落語完結在他這一代,和落語殉情。這分明已經扭曲原意的決定裡有著美代吉的影子,亦是他心有死志的原因。他未能和美代吉共赴黃泉,由信兄作為代替,和美代吉一起死去了。

OP「薄ら氷心中」描寫自殺的女子瀕死想著拋棄她的情人發現自己的屍骸時會是怎樣光景而自嘲。這首歌由美代吉的聲優林原惠小姐演唱,猶如美代吉的淒艷魂魄,也是串起昭和元祿落語心中悲劇色彩的主軸。

以往聽林原惠唱的曲子,聲線一貫是明亮而強韌的高音,但這首歌的伴奏雖是華麗的爵士樂風,唱腔反而多喟嘆氣音,細柔如輕煙(又或者是悼亡的線香)。全曲耳際私語般充滿蠱惑的魅力,忠實反映詞曲擔當椎名林檎的妖冶風格。『請你好好看看這個被你染透到骨髓裡的女人吧』歌詞中有一段這麼說,然而被染透的莫不是八雲師傅?

落語一直是八雲師傅的命脈,他的落語即為自身孤寂的體現。

兩件失約相互絞纏為一個,摯友為囊愛人為骨,
這才是他心中失去的重要事物,也是亡魂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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