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生病以來,一直意識不清至今生活無法自理。

上周去探她,嘟嘟嚷嚷說了幾句話又打昏睡了,
帶去探病的二黑也不和她說話,只顧著在旁邊看電視。

今天又和娘親去看奶奶,這次不帶上二黑那個吵鬧的麻煩精。

奶奶的反應還是很緩慢,認得我們,只是說不出老家地址。
還記得數十年前和某某曾經交惡,雖然她又忘記她們的關係近年已經好轉了。

一遍遍地問她住哪裡名字叫什麼,
居所呢,報的是出嫁前娘家的地名,姓名也悄悄省略掉了冠了幾十年的夫姓。

娘親附耳過來,低聲和我說:
「她現在大概記憶有點混亂,以為自己還是小姑娘吧。」
不過也有可能是單純不想冠夫姓?

奶奶老了病了,行為退化像個小小孩。
話說不太清楚,有點任性不配合。

用軟糯糯的童音逗她玩了一個下午,又唱歌給她聽,
因為以前臺語歌學的不多,只好把會的日文歌也摻進來唱。

有時像動物一樣發出語意不明的嘟囔,在床邊耍蠢賣萌。
離開醫院時我都有點難以脫離那種幼兒的行為模式。

有時手需要讓她握著轉移注意力,因為她會忍不住去動身上插的管子。
***
其實,一直以來我都弄錯了一件事。

代入虛擬甚至刻意誇大的情感後,
在創作時,"我"覺得家裡老人的忘卻是件悲痛的事。

然而,真正發生在我身上時,
我本身對奶奶生病這件事,並沒有特別的情緒。
像個空空如也的容器,什麼都沒有。

這讓我一度混亂,也對自己和預期不同的冷靜(也可以說是冷血)感到失望。

我本身的感情並不豐富,只是回應別人認為我應有的情緒,
表現的像個體貼又富同情心的人。

像個衛星繞著別人的情感,仰賴別人的想法而生,我成為了一個濫好人,
反映別人加諸我『善良』的期待,只因為害怕被指為沒有感情的人。

像是鏡子的映射,是故同一件事情,
面對不同的人,我竟會產生完全不同的情緒,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給心靈戴上面具,用虛妄的情感武裝自己。

但對我而言,害怕讓在乎的人們失望,和想去理解別人心情的想法也確屬真實。
我有感情,只是需要學習如何應用在正常的場合,去和他人的感情產生共鳴。
只要勤勉的學習,我想我是做得來的。

一個勁模仿模仿模仿,或許不夠真誠,
然而百分之百純粹無造作的感情又該作何解?

如果有成為真物的努力,偽物是否也能擁有真物的價值?
若真是如此,那將會是我的救贖。

就如同我現在會惆悵,是因為察覺到娘親的感傷,
但我同時又感覺歡喜,因為我希望奶奶為我的造訪感到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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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巡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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